胡德山没那么兴奋,他蹲在老榨机旁,给新换的木楔上油:“成啥都一样,还得榨油。”他往磨眼里添了把新菜籽,“明儿去山里看看老王头的菜籽地,该施肥了。”
山里的菜籽地绿油油的,老王头正背着粪筐施肥,看见胡德山来了直笑:“你这大忙人咋有空来?”胡德山蹲在地埂上,拔了根草叼在嘴里:“来看看我的‘原料库’,可不能出岔子。”两人说着话,阳光洒在菜籽叶上,亮得晃眼。
回到油坊时,老木匠带着小木在等。小木手里捧着个漆好的东西,红漆底,黑线条,正是那个微型榨油机模型,连铁箍的纹路都画得清清楚楚。“胡爷爷,您看像不像?”小木举着模型问,鼻尖沾着点漆。
胡德山接过来,模型沉甸甸的,漆味混着木头香,让人心里踏实。“像,太像了,”他摸了摸小木的头,“比真的还精神。”老木匠在旁边说:“这孩子偷着练了半个月,说要给你当贺礼。”
胡小满把模型摆在前院的柜台上,旁边放着陈研究员的检测报告和考察组的合影。来买油的人都要多看两眼,有个游客掏出手机拍照:“这模型卖吗?我想带回去当纪念。”胡德山笑着摆手:“不卖,这是咱油坊的‘家谱’,得传下去。”
入夏时,申遗成功的消息传来了。文化局的人送来块牌匾,红底金字写着“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”,挂在油坊门楣上,和“胡记”木招牌相映成趣。老街的人都来道贺,张婶送了筐新摘的黄瓜,老李头拎来壶自酿的米酒,胡家婶子在院里摆了桌酒席,油香混着菜香,漫了半条街。
酒过三巡,胡德山端着酒杯站起来:“这杯酒,敬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,敬各位帮衬的街坊,也敬往后的日子。”他一饮而尽,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,像年轻时榨油溅在脸上的油星子。
胡小满在旁边用手机直播,评论区刷满了“恭喜”。有个网友说:“等我退休了,就去学榨油,守着油坊过日子。”胡小满笑着回复:“我们等着您。”
夜里,酒席散了,油坊里还飘着酒气和油香。胡德山坐在门槛上,看着门楣上的两块牌子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胡小满走过来,递给他瓶新榨的油:“爹,您看这油,亮不亮?”
油在月光下泛着金波,像条流动的河。胡德山没说话,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油坊的日子,就像这榨油,一锤一锤砸下去,才能出香。”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瓶,忽然觉得,这油坊的故事,才刚刚到精彩处。
胡小满关了直播,准备收拾东西,却发现父亲还坐在门槛上,望着后院新机器的方向。棚子里的灯忘了关,不锈钢机身反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和前院老榨机的桐油光泽在地上汇成一片,像块没有边界的金毯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